一九九一年 , 在中国文物学会文物修复委员会成立大会上 , 我的发言中有这样两段话：

“1 、文物修复和文物复制是一对孪生姐妹 , 在文物系统中相依相存 , 缺一不可。所以,在会章中明确包括文物复制。

2 、文物鉴定是文物事业的基础 , 也是文物修复的基础。而文物修复和复制又是学习文物鉴定的基础课。因此 , 我们特别邀请了部分著名的鉴定专家参与委员会的工作。”( 注一 )

以上的简要陈述 , 阐明的是文物修复、复制、鉴定密不可分的 " 三位一体 " 的关系。这一论点提出的基础 , 一是依据文物界的现状 ; 二是遵照多位老文物修复家、鉴定家的意见 ; 三 是笔者多年实践的总结。经过几年的不断深入认识 , 对此提出的论点更加坚定不移。所以，撰此小文 , 做些较为详细地论述。

文物修复与文物复制的关系易于清楚。而修复、复制与鉴定的关系虽不难理解 , 但易被忽视。文物修复工作者在年复一 年默默无闻地辛勤奉献中 , 将一件件破损的文物 , 从里及表 ,处处动手 , 才能将文物“整旧如旧”，可以收藏，可以展出，可以传留后世。在无数次与文物切肤的接触中 , 不仅可观其表 , 还能深视髓骨 , 知其血肉 , 怎能对文物实体不了解呢 ? 至于复制品 , 更是从文物实体出发，精工细做，使制成品达到形神兼备逼真的程度。久而久之 , 对什么是真 ? 什么是假 ? 不管是自觉地，还是不自觉地 , 都会获得对文物及复制品不同程度的真知。

有一位老修复家承接一幅需要揭禄的古画。从表面看 , 此画除破损外 , 似是完整。但经仔细查看 ( 这是修复前所必须的 ), 发现款识是经过挖补的苦再加之其它一些迹象 , 所以 , 他就很客观地提出 , 此画有问题。这位老专家以很坚定地语气对我讲 :" 别小看咱们搞修复的。就凭咱们的眼力 , 什么样的假看不出来 ? 这回开会 ( 注二〉 , 你得向大家宣传宣传 , 咱们修文物的查看文物 , 是“连皮带瓢者都能看得清楚”。

" 连皮带瓢都能看得清楚 " ，此论是否言过其实 ? 笔者认为不为过矣。在前些年 , 某些单位奉上级指示在鬼市购买了大批所谓文物。其中一个单位曾请了多位专家进行鉴定。因作伪者的手段“高超”、狡猾，至使部分专家打眼。还将部分所谓文物送修复部门进行处理。 修复技术工作者从制作工艺、胎质、色彩、泥锈等方面查看 , 判断那些 " 文物 " 是赝品。他们为了慎重做出定论 , 又对色彩所用颜料用科学仪器 观察分析 , 结果是现代生产的广告颜料。修复技术工作者就是 以科学的态度事从修复和复制的功力出发 , 提出了否定的看法。

　　通过以上实例 , 可以看出文物修复工作者虽不是文物鉴定 专家曾但是事他们对需鉴定的文物从制作工艺、原料分析等方 面所提出的客观结论雪若依据文物鉴定概念来讲 , 是一项至关 重要的内容。

　　文物鉴定 ( 含鉴赏 ) 的概念雪可以用十六个字概括雪即通 过观查 , 辨别真伪 , 确定年代 , 评估价值。当我们 " 上子 " 一 件文物 , 首先要看清楚是不是复制品 , 经过怎样的修复 , 有没 有作伪的痕迹。以上几个问题的提出 , 就是为了辨别真伪。辨 伪的依据 , 来源于对真品、复制品及腰品的真知。如果断定不 是费品雪才能进一步确定年代和评估价值 ( 指历史价值、艺术 t 价值、科学价值 , 以及经济价值 ) 。如果是腰品 , 就无需再谈 其它 , 亦谈不到修复了。

　　从文物修复、复制中获取辨伪真知 , 虽不是唯一的途径雪 但若能从此道取得 , 功底是扎实的。在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中 , 很有一部分委员当初就是从事修复、复制工作的。如傅大由、 高英、程长新、王文艇、赵振茂等。

　　本打算到此停笔 , 但最近亲聆到一位德高望重的文物鉴定 家关于收徒传艺的一席话 , 很是句句千钧。所以敬借此处 , 做 为结尾。

　　" 让我收徒可以 , 但是有一个条件 , 他得会修复 , 会复制。 如果他不会 , 那就拜两位师傅 , 一个是我 , 一位是修复专家。 否则 , 我带不了徒弟。 "

 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戊寅年春於武英殿

 

( 注一〉、见拙作《共同承担文物修复事业的重任》载《中国文物修复通讯》第一期。 /J)

(注二 ) 、指今年召开的 " 第二届全国好文物修复技术研讨会抖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〈本文作者系中国文物学会文物修复委员会常务副会长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