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微观的纵深发展，将会成为近期内陶瓷史研究的主流。老一辈的专家、学者做了大量的工作，使陶瓷史的研究蓬勃发展起来，并形成一定的流派，取得了不少成果。今后的发展将会沿着六大流派的不同角度和侧面，向纵深发展，一本书、一种造型、一种纹饰、一个窑口、一种原料、一个时代、一个地区地深入研究下去。这种微观的纵深发展，是时代发展的需要。我们正处在人类文化历史变革时期的交接点上，数字信息将取代传统的文字印刷，今后所有的文献、考古资料都将输入电脑，而在输入电脑之前，没有微观上的科学化、系统化，则是无稽之谈。尽管许多专家和学者取得很辉煌的成果，可是由于客观条件所限，均未能达到完全的系统化、科学化。如科学化验工作，虽然成果辉煌，但至今未能 一个窑口、一个地区、一个时代的系统搞下去，只有系统的科学化验，才能使研究水平上升到现代科学化的水平上。而系统科学化验工作的开展，必然以微观的纵深发展为前提。其他如文献、考古、艺术分析等亦是如此。

 

总之，全面总结前人在文献、考古、科学化验等方面的成果，使之系统花、科学化，为储入电脑做好准备工作，这是时代发展的需要。这种需要的前提，决定了陶瓷史研究在近期之内，将会走向微观的纵深发展。如各地的地方陶瓷史研究热潮的出现，周世荣先生著《湖南陶瓷史》、朱伯谦先生著《龙泉青瓷研究》、赵青云著《河南陶瓷史》以及许多收藏爱好者编著的邛窑、德化窑、章州窑、醴陵窑等著作，虽然学术水平错落不一，但是已经预示着这种趋势正在向前发展。再如景德镇建立的许多网站，已经把关于景德镇的文献资料整理公布在网站上。河南地区也建立了关于汝瓷和钧瓷的网站，专门搜集整理关于汝瓷和钧瓷的资料。故宫博物院也开始系统科学地整理50余年的陶瓷考古资料。并且成立了古陶瓷研究中心。这些工作的开展，将加快陶瓷史研究向微观纵深发展的速度，使其在近期内呈现蓬勃的崭新局面。

 

二、宏观的跨学科的综合研究将成为陶瓷史研究的主要趋势，陶瓷本身即将科学、技术、文化、艺术、经济等融为一体。随着当代自然科学的发展，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交叉，理工学科与人文学科的交叉日益明显，陶瓷研究本身体现的跨学科交叉则更加突出，因此，陶瓷史的研究必然是跨学科的综合研究。以往的陶瓷史研究已经显示出这种综合研究的趋势，如《中国陶瓷史》就是这种综合研究的产物。今后，这种综合研究将会向多层次、多方位的深度和广度发展。如陶瓷史与历史地理、陶瓷史与文化史、陶瓷史与经济史的关系等问题，都需做跨学科的综合研究。1982年《中国陶瓷史》的问世，为综合研究创造了条件，奠定了基础。在第二阶段出现了一系列个人独立著作的《中国陶瓷史》，侧重点不同，使陶瓷史的研究呈现出百家争鸣的大好局面。在今后的研究中，宏观的综合研究一定会成为陶瓷史研究的另一个主要趋势。

 

在把握好两个主要研究趋势的前提下，有如下几个方面是今后需要加强研究的：

 

1、加强对近、现代陶瓷史的研究。陶瓷史的研究，历来较重古代部分。近、现代陶瓷史很少有人问津。近、现代陶瓷史中有许多经济史的资料，如商品的价格、税收、销售等资料，较之古代陶瓷史要丰富的多。这部分资料不及时整理，有可能散失。如果在我们这一代人中丢失了宝贵的资料，作为一个史学工作者，将会遗恨于子孙的。近、现代陶瓷史还有许多重大课题可以研究。如外国瓷器如何倾销于中国市场，湖南醴陵清晚期崛起的原因，洪宪、民国时期仿古瓷的高质量原因以及30年代初期陶瓷工业振兴的原因，当代几个大瓷区的分布特点及成因等问题，均是需要深入研究的重大课题。

 

2、加强对世界陶瓷史的研究。长期以来，我们闭关自守，吃尽了苦头。许多研究中国陶瓷史的专家、学者不了解世界陶瓷发展的概况，或知之甚少，这是历史客观条件造成的恶果。当我们改革开放、面对世界的时候，陶瓷史研究工作者应加强对世界陶瓷的了解和研究。如陶器，它本不是中国的独特发明，中国仅是最早发明陶器的国家之一。西亚的彩陶，古希腊的彩陶，都是人类的珍贵艺术遗产。他们所代表的文化与中国陶瓷代表的文化的差异，有待于深入地比较、研究。再如朝鲜的青瓷，其质量不亚于中国古代青瓷，究其原因何在，也是应该研究的课题。还有日本的瓷器师法中国和朝鲜，但早在19世纪即超过了中国，其原因何在，也是可以研究的课题。

 

国外有一批专家、学者在研究中国陶瓷史，而我们对他们的学术研究成果很少翻译介绍。可喜的是在第二阶段已经有不少青年学者注意到这方面的研究缺陷，填补了一些空白。但是比较日本学者的研究水平，我们还有一定的差距，相信随着时代的发展，我们的学者，会在不长的时间内，步入世界的先进行列。望有志于陶瓷史研究的同志，共同努力，加强对此的研究。

 

3、加强文化史的研究，开辟新的研究领域。陶瓷与科技、陶瓷与民俗、陶瓷与音乐、陶瓷与舞蹈、陶瓷与绘画、陶瓷与宗教、陶瓷与地理等相关学科的交叉，可构成以陶瓷为代表的文化范畴。开展文化史的综合研究，可开辟陶瓷史研究的新领域。有些专家与学者已经注意到这个课题，撰写了陶瓷与茶叶、陶瓷与宗教的论文。在第二阶段出现了少量的几本研究该问题的专著，如刘新园著《明宣德官窑蟋蟀罐》，熊寥著《中国陶瓷与中国文化》，朱顺龙、李建军编著《陶瓷与中国文化》，蔡子谔著《磁州窑审美文化研究》，赵宇著《陶瓷的文化品鉴》，等，虽然多数作品尚缺乏一定的深度和力度，但是说明学术界已经开始注意对这方面问题的研究和探讨。继续沿着这个方向前进，将会使陶瓷史中许多悬而未决的问题得到解决。如青花的起源问题，长期以来，学术界只停留在研究其成分是国产还是进口的争论上。如果从宏观上考察，将其与历史地理和宗教文化联系起来，对于青花产品在国外出土数量和存世量远远大于中国的事实，就不会大惊小怪了。再如南方沿海地区外销瓷兴盛于南宋，应该与当时的政治和地理环境相关，南宋迁都杭州，是被金人打败了，苟且偷安，需要税收，但是在客观上却推动了沿海地区的外销瓷器的发展。如何认识这个历史事实，也是需要作综合的跨学科的研究方能得出令人耳目一新的结论。

 

文化的定义根据不完全的统计，有将近400种左右，就像一个万花筒，每个角度都折射出斑斓的色彩。以陶瓷为代表的文化史，其范围和层次也相当广泛，加强对此的研究，一定会展现出一个五彩缤纷的新领域。

 

4、加强陶瓷艺术哲学的研究，建立陶瓷美学体系。许多陶瓷史研究工作者对陶瓷艺术做了不少有益的探讨，但大多停留在艺术欣赏的水平上，对陶瓷艺术哲学的研究，至今未见有成体系的探讨。如陶瓷艺术与商品经济的关系，陶瓷艺术与政治中心转移的关系，陶瓷艺术与地理环境的关系，陶瓷艺术与种族的关系，陶瓷艺术与时代的关系，陶瓷艺术与原材料的关系，等等，均属于艺术哲学的研究范畴。需要深入的、系统的研究，总结其规律，上升为系统的理论。只有这样，才能为当代陶瓷工艺美术的发展提供咨询，预测未来。如历史上陶瓷名窑的衰败，以前往往简单地归结为战争动乱所致，但现在的考古证明，战争只能使其发展停顿，不会使名窑灭绝。大所数名窑的衰败除了与艺术相关的社会因素外，往往是由于制瓷原料枯竭而致，如果把握更多的历史事实，总结规律，上升为系统的理论，对指导今日的陶瓷生产，则是十分有益的。再如当今仿古瓷的生产，往往不加分析地仿历史名窑，即使仿得很成功，销路也不是很理想。其原因何在？就是因为缺少艺术哲学的指导。历史名窑的产生与种族、环境、时代等社会因素相依存，并有自身从产生到发展、灭亡的客观规律。今日遗存下来的名窑产品，具有艺术和历史的双重价值，而历史价值是永远也不可能仿制的。因此，单纯的模仿，只能停留在模仿的单纯上。由此可见，加强陶瓷艺术哲学的研究，不单纯是个学术问题，还是个迫在眉睫的实际问题。

 

当我们加强陶瓷艺术哲学研究的同时，应该看得更高些，着眼于建立陶瓷美学体系。因为艺术哲学仅是美学的一个组成部分。我们不能只研究艺术规律，还要研究人对自然，人对社会的关系。陶瓷美学的研究包括上述几个方面的全部内容，即陶瓷美的规律、陶瓷审美心理和陶瓷艺术哲学。只有建立起陶瓷美学体系，才能正确理解在复杂的历史的环境中，渗透到陶瓷艺术上的各种文化心理，才能解释各种艺术形式、风格演变的原因，才能指导陶瓷艺术的创造。

 

中国陶瓷有8000余年连绵不断的历史，在世界发展史上是个奇迹，其他的工艺品均无法与之相比。中国陶瓷艺术凝聚了漫长历史的古老光辉，积淀为一面镜子，折射出历史上发生的一切。陶瓷美学将成为一把解开历史之迷的钥匙。跨学科的综合研究，将显示出陶瓷美学强大的生命力。

 

5、加强陶瓷史研究方法和理论的研究，引进新的研究方法，使之更上一层楼。对方法和理论的研究，在当前陶瓷史的研究中基本还是个空白。许多专家和学者踏踏实实地做了大量的实际研究工作，但研究方法和理论均无人问津。本人之所以将其研究者划分为几个流派，就是想在这个方面起个抛砖引玉的作用。我们要探索真理，但也应该研究发现真理的方法。只有掌握了发现真理的方法，才能更好地研究真理。陈万里和周仁曾经树立了陶瓷史研究的两个里程碑，其成就的取得，仰仗于分别引进了现代考古学和科学化验的先进方法。先辈的经验值得借鉴。

 

当前，随着自然科学的发展，许多先进的自然科学研究方法开始影响社会科学的研究。如信息论、系统论、控制论等方法已开始应用于史学研究领域。再如计量史学、精神分析史学、比较史学、符号史学等在国外已形成新型的史学流派，并取得了一些令人瞩目的成果。还有当前陶瓷文物的鉴定，尤其是真伪的鉴别，怎样使传统鉴定和科技检测有机的结合，使之失误率降到最低点，也是应该认真研究的课题。而这个课题实际上就是研究发现真理的方法的课题。可喜的是许多有智之士已经开始了这方面的研究工作，如国家博物馆开创的无损检测陶瓷的胎釉化学成分，上海博物馆的热释光检测陶瓷的年代，中陶古艺术品鉴定技术开发中心的无损检测陶瓷釉料脱剥化程度，从而确定陶瓷的相对年代，故宫博物院新成立的陶瓷研究中心等等，均开展了这方面的研究工作。更令人欣慰的是，随着经济改革开放的形势发展，甚至一些民营机构也加入其研究行列。正在向“官民竞争”的趋势发展。虽然科技检测的方法都有不尽完美的缺陷，但是笔者认为，如果不是带有偏见的眼光去认识问题，将上述方法与传统方法相结合，肯定会在不长的时间内，使中国的鉴定水平达到世界领先的地位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领导已经认识到这个问题的紧迫性，在2006年成立“艺术品评估委员会”时，专门增设了科技检测委员会，开始尝试将传统和科技二者结合为一体。笔者相信在未来的5到10年内，只要没有非科学因素的干扰，我们的成果一定会让世人震惊。

 

总之，如何将这些新方法应用于陶瓷史的研究中，则是每个有志于陶瓷史研究的人要认真思考的问题。因此，加强对方法和理论的研究，已是摆在我们面前、亟待完成的光荣任务。

 

 

杨静荣：文化部文化市场发展中心艺术品评估委员会委员、 2002年入选《中国文物报》中国文博界百位“学术成就显著，具有创新精神”的专家学者，出版的著作有《中国的陶瓷》、《古陶瓷鉴识》、《龙与中国文化》等。